在“文革”时期的中国,每个人都必须随时随地清楚地知道自己的阶级成分、政治立场,并因为立场而采取不同的世界观和方法论。同样的一件事,立场相反的两方,一方看是黑的,另一方看则是白的,所以有这样的口号:“凡是敌人拥护的,我们就反对;凡是敌人反对的,我们就拥护。”同时还有这样的逻辑,首先要找准立场,然后从立场出发去看问题,用粗浅的话说就是先找到屁股坐的地方,再开动头脑思考,简言之就是“屁股决定脑袋”。
一届在亚洲举办的世界杯,一届中国球迷不需“颠倒黑白”的世界杯,却因赛场上发生的许多故事,引起了球迷群体的分化和争论,甚至有人已经为了捍卫立场而必须颠倒黑白了。现在的问题是:我们看一场或一届世界杯赛时,屁股究竟应该坐在哪里?或者是根本就不存在屁股的问题?
没有屁股坐的地方,看球首先不舒服,然后是不过瘾,因为没有感情投入,完全中立客观、事不关己是肯定不够刺激的。所以屁股必须先安顿好。随后就该屁股决定脑袋了。既然坐在了某一边,必然有主观倾向,立场鲜明,听不得半句“贬损”、见不得丁点儿“冤情”,耳中只闻解说夸赞对方,眼中独见裁判对“己方”不公,恨不得自己去解说“说死”对方,去当裁判“罚死”对方。什么是客观公正中立?变成了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不如意的时候骂人,想起谁来骂谁。这样的人自寻烦恼,看球好像本来就是为了生气和发泄,这就有些不值得了,我以为。
因为,世界杯足球赛就像是一场演出,一部电影,总有社会的缩影在里边,总会有剧情的荒诞、演技的拙劣、导演的失误和音乐的离谱,不可能全是精品。当然,有时也会有糟糕的旁白。
如果将世界杯足球赛视为一场娱乐晚会,比方说是春节晚会,你会为了某个演员该不该登台,某个歌手能不能唱歌火冒三丈寻人争辩甚至破口大骂吗?咱们不就想看个热闹,不想看就聚一帮朋友亲戚打一宿麻将得了。
如果将世界杯足球赛视为和平时期的战争,你还会因为参战各方的不择手段而鄙视、唾弃进而拒绝这场战争的延伸报道吗?战争本来就是不择手段的,只要能获得胜利,再卑鄙的方法在本方眼里都是英雄事迹,从来就没有胜利者会在历史上写下自己“胜之不武”的纪录。相反很有可能是如何用计克敌致胜的经典,为后人津津乐道。
我能理解观众、球迷对公平公正的渴望,因为我们都想看到纯净完美的比赛。然而,先决条件不是赛场是否纯洁干净,而是自己的屁股坐在什么地方。“心静自然凉”,屁股找对了地方,脑袋自然清爽。这世上哪里有绝对公平公正?您自己在哪里得到过这样的待遇?您自己又曾经绝对公平公正地对待过别人吗?
把自己的脑袋藏到屁股下边去,就像非洲的鸵鸟,再抬头看周围的一切,我发现原来世界不过就是这个样子,既不是那么美好,但也绝非那么糟糕。把这个世界想象得太美好太理想化的人会发疯而死掉,把这个世界看得太黑暗丑陋的人会抑郁而身亡。比这两种更可怜可笑不值一劝不值同情的是自以为是对谁都不服气瞧谁都不顺眼的人,因为这种人的目标只有一个,为了彰显个性,你说东他偏西,你说西他偏向南,似乎世界杯成了显示他雄辩之才特立独行卓尔不群的机会。这种人就让他去挑战风车吧,别人还得过正常日子呢,哪有工夫搭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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